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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乡土的诗学诠释 ——读黄大明长篇小说《红蒹葭》系列之《西津湖记》

九江文艺2019-05-26 20:09:23




对乡土的诗学诠释 

——读黄大明长篇小说《红蒹葭》系列之《西津湖记》


褚兢




古老的《诗经》,是中国这块久远的土地上诞生的第一部诗歌总集。它记载下遥远而旷邈的时空中,古人经历的生活情感与命运,也记录下他们的哲学性思考与类宗教情怀(如祖先崇拜)。据说,《诗经》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是采集于各诸侯国的民谣——《国风》。《国风》里饱满而生动的客观形象与生活情蕴,实为后世千百年民歌的先声。人们总说,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我以为,它不仅指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浩如烟海的文人诗歌,还包含另外一层意思: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无论历经多少磨难,对命运总是抱有一种诗意的认知——说实话,我的这层领悟,源自黄大明的长篇小说《西津湖记》。

《西津湖记》是大明先生长篇小说《红蒹葭》系列的第一部。新作甫出,我获赠一本,利用春节假日,宅于家中读之。

该书描写的是赣西北山区修水一带的生活场景。于江西(简称“赣”)而言,修水具有最为古老的传统,商代曾封为艾侯国,是江西境内最早的两个古国之一;那儿历史悠远,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宋代黄庭坚诗书双绝,桃里陈氏“一门五杰”——其中四人名载《辞海》);一度繁盛的书院体系和科举文化浸润深刻,与民风民俗交融一体,相互影响至深……虽经近、现代的战争及文革等时难的震荡涤濯,当地的民间文化之根和山民的诗意情怀,依然如汩汩潜流隐伏在百姓的血脉中。

依照这部小说的描述,读者可以得知,中国民间的生命意趣与审美情态,至少从《诗经》时代便已深深扎根,并不绝如缕地沿袭至今;即使在迈向现代化的今天,它依然会于不经意间显露圭角、展示身形,如同徜徉在岁月的眉宇间。

写到这里,我想起《诗经》中有这么一首诗:《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即今之芦苇。有人评价:“古之写相思,未有过之《蒹葭》者。”可以说,《蒹葭》是古代爱情诗中的极品。受古典诗歌影响深远,又深沉地爱着故乡修水这片热土的大明先生,把自己的长篇系列小说命名为《红蒹葭》,从中,可以揣摩到作者的内心情结:他敬重并珍惜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他愿意用倾注了血泪的笔墨,替家乡做一次诗意的命名!

作为自然物的蒹葭,为苍青色,而黄大明的长篇系列小说书名为《红蒹葭》,我以为或有另一层用意:除了厚重的历史文明积淀,修水在中国近、现代革命史和战争史上同样具有不可遗忘的作用——这里是打响秋收起义第一枪的地方,曾经被评为江西省“十大红色景点”;这里还是抗日战争时期几场大型战役:南昌战役、武汉会战、长沙战役的重要防御圈。那些充满血与火的记忆,透过历史的折光,映现在作者的脑海里,成为此生无法消弥的印记……






“有诗就有魂”,“吟诗就高贵”,《西津湖记》的开篇——“楔子”中,黄大明写道:难以想象,这样两句话竟出自“古艾原始丛林枫梓岭独臂徐铁匠的嘴巴”。徐铁匠长年居于深山,并没读过什么书,他是如何获得并传承了这种“文化基因”的?作者没去考证,他只是借此引出对家乡热土的独特生活感悟与观照。

修水,在黄大明笔下被称为“古艾”或“古艾地”;修水县城,在他笔下则称作“西城”,并解释它“素有‘诗城’之称”。作为一名从事过多年记者生涯的作家,大明对当地的乡间习俗、民风积淀、古籍索微乃至考古发掘,都了然于胸,对这片山水和人文的观照,他不仅目光敏锐,同时充盈着诗意的关怀。

徐铁匠是祖祖辈辈居住在山里的老辈人,挚爱这方土地而不肯因西津水库的建成而搬迁;孙女红姑舍不得爷爷独居深山,也毅然放弃出山的机会,留在山里和爷爷作伴。徐铁匠没读过书,但他的诗歌修养其实不浅,从小到大,红姑会听见爷爷在入夜憩息前洗脚的时候,随性而发,吟诵古诗,什么“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潜移默化,红姑的内心,也受到相当程度的浸染。县城一对大学毕业的孪生兄弟阿光和阿明不时来西津湖畔的枫梓岭一带钓鱼,他们身上特有的那股书生气息,很自然地感动了红姑,尤其是哥哥阿光,时不时触景生情,信口吟诗,让红姑好生羡慕与敬佩。秉性纯朴而天然的红姑,本身像一首纯洁的民歌,让孪生兄弟禁不住对她产生好感,爱的情愫如野火在青春的季节萌动和燃烧起来。尽管经历了误会、磕绊和变迁,但诗的意境始终伴随着年轻的生命,成为某种生动的底色。

小说中的种种人物,身上多少都包含着诗的意趣,所不同的只是有的凸显,有的含蓄。作者着墨最多的徐铁匠和红姑,恰恰是其中的典型。

徐铁匠不仅对上古诗歌记得熟稔,平时讲话,不经意间,也满是诗的节奏。一次,一位晚辈礼貌地问他“身子还健(指健康)啵”?他俏皮地回答说:“八十到了手,九十可能有,争取一百岁,随时入黄土”。他描绘人老了,活着很尴尬的样态:“吃饭哽着喉,拉尿滴湿鞋,风吹泪遮面,放屁屎出来”,用的当地方言,句中还带着韵。这话一出口,孙女红姑忍俊不住,“笑得把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徐铁匠向阿明讲述山里的昔年往事,边饮酒边聊天。聊到兴头上,竟念起一首诗来:

我向桃花下,立饮一杯酒,酒杯先濡须,花香随入口……此时酒量开,酒量添一斗。君看陌上春,令人笑拍手。半青篱畔草,半绿畦中韭。潜身狗相雀,引喙禽呼偶。

诗歌展示的生活气息十分浓厚,其格式与节奏,与流传至今的汉代古诗何其相似乃尔?

红姑对自己的“公”(即祖父)充满敬爱与崇拜。后来,她对恋人阿明如是说:

“我公说,诗是国宝!”

“古代选官,都要考诗赋……在我们乡下,不懂诗就没有文化。”

她还嗔怪阿明:“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像阿光,阿光懂诗!”

阿明不服气:“你是说我没有文化吗?我是大学本科呢!”当然,他理解心爱的女人骨子里对诗的崇仰——它来自祖祖辈辈累积并承袭下来的传统。这传统之强悍,已成为古艾人代代接续不可磨灭的基因,为了心爱的姑娘,尽管嘴里不服气,阿明还是不得不乖乖向红姑“认输”。

除了徐铁匠和红姑,作者还描述了居于深山里的村民的特征:当了乡领导的阿光,去走访当地最为偏远的一个村落,在和几个村组干部的接触中,“突然发现他们像远古遗存下来的活化石,一举一动,都那么凝重和古老,尤其是说话,文白相间,腆颜顾盼,有时还夹带着一两句古汉语词汇”……完全可以确信,徐铁匠等老人对于故土的依依不舍和缱绻情愫,不仅仅局限于积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更得之于滋育了他们祖祖辈辈心魂与品性的文化脐带。





以修水为中心区域的赣西北古艾地,位于幕阜、九岭山脉之间,两道山脉成为阻隔其与外界交往的天然屏障。自汉代以来,这里“屡有重大兵事发生”,或义旗高悬,或败军溃退,这里每成上选之地。明末李自成之败退,就选择了这一带荒凉而隐秘的路径,他的牺牲地,据当地老表说,位于湖北和江西分界的九宫山上的修水一侧。有人说,李自成逃出北京时,携带了众多皇家嫔妃和宫中美女,这些女子在他身死后,大都流落在修水县域的白岭镇一带,至今,修水仍流传着一句民谣:……白岭的女子不用拣(意谓白岭女孩遗传基因好,个个漂亮,无须挑选)。

山高林密,地形地貌复杂,气候又温暖湿润,修水的山水之间,云蒸霞蔚,甚有可观。 “有逢即画原非笔,所见皆诗本不言”, 大自然的原生态景观骋目入怀,处处打动人心。山水崖渚,奇树古藤,朗月疏星,云踪日影……种种的天然风情和自在神韵,很容易触发旁观者独特而敏锐的感觉。黄大明凭手中一支笔,记录自然景色,山水风光,时而浩茫而苍郁,时而轻盈而灵动,实在美不胜收。

如,他写西津湖上的风情:

一叶轻舟,双桨鸿惊,水天澄清,影湛波平,重重似画,曲曲如屏

他写枫梓岭上的人家:

淑气绽晴,花飘枫梓,竹影横窗,风低入帷。

他写溪源岛上的景物:

竹叶流翠,溪水叮当,野草泛香,青苔附岸。

他写红姑的委屈流泪:

泪眼婆娑,梨花带雨……

他写湖中的夜景:

一湖明月,碧似琉璃。

以上摘引,大致可见黄大明深厚的诗歌功力和对景物观察描摹的细腻。山水皆美,所见尽诗,他笔下挥洒不尽的是一个“美”字。

故乡之美,在作者眼里,尽有诗歌句式的描述,但同时也有散文化的摹写。如:

湖面一旦平静下来,碧绿沉静,倒映着青山和湖边苍翠欲滴的松杉乔木,空气显得格外透明。山石上缠着青藤,尨茸地伸到了湖面,底下的湖水,一派清泠戛玉之声……

又如:

雨雾中那片红云又显现出来,在呼啸山风中定格。阿光、阿明都看清楚了,那分明是红姑在等候他们,手里还擎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西津湖记》还有一段这样的描绘: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翠壁凝云,绿涛翻波,随后倾盆大雨狂泄而降,阿明赶紧把红姑拉进了帐篷。此时,水岸柳絮,风舞娉婷,湖水秋波,滴滴销魂……

这些散文化的笔触,巧妙并适度地运用了移情、通感、暗示等诗歌技巧,强化了读者对修水湖山气韵的感知,升华了小说的美学意境。





对于故乡民间俗话俗语、俗流事物,大明也时时从中发现审美意味,并对之持有欣赏的眼光及浓厚的兴趣。

在小说第十七章里,他如是写:

此时,远处传来山里伢崽细嫩而土野的声音:

山嘞哩个伢崽懒又懒,

一心呀想去吔学补伞。

补伞嘞难哟嗬难撑架,

一心呀想去吔学弹花。

弹花嘞难哟嗬难背弓,

一心呀想去吔学郎中。

郎中嘞难哟嗬难捉脉,

一心哟想去吔学做贼。

这是一首地道的山歌。尽管语句粗鄙浅俗,不登大雅之堂,但它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切合当地土话的韵律;且语境生动,满是鲜活的气息,具有嘲谑、调侃与辛辣的讽刺意义。山里伢崽能很轻松地将它唱将出来,生活阅历丰富、语感能力又强的作者,自然也就把它深深地留在了记忆当中,此时随手拈来,成为小说中的一处“闲笔”。

前面说过,上古时期的文学,其实是相互交汇、鼓荡和影响的,诗歌也不例外。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贵族之雅与百姓之俗;皇家气象与民间风习……乍看泾渭分明,其实或明或暗,有着复杂的交集与合流。不过,文学作品(包括诗歌)在历史上的“生存力竞争”,最终决定于与自然的关联度、与人性的契合度。《诗经》中的《颂》《雅》部分,或庄严肃穆,或沉郁感喟,却终不如《风》的活泼明朗欢愉生动纯洁率真的风格感人,不如《风》中有关劳动与爱情、战争与徭役、民俗与风习的歌咏更接地气、更受后世读者喜爱。雅言和颂诗的精致完美,竟不敌国风的魅力,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神异奇妙的现象!古诗常从民歌中汲取营养,现代文学包括诗歌小说等各类体裁受益于民谣民谚俗言俗语更举不胜举。民间歌谣尽管时有粗鄙的一面,更有纯文人难以知晓把握的鲜活精到的生活细节的一面。这些细节,能大大丰富作家的艺术创作——这,正是我对大明在小说中引用俚俗的山歌童谣“以飨读者”颇感兴趣的原因。

修水很多民间流传的俗语俗事,给大明印象很深,在适当情境下,便会借助主人公的嘴脱口而出。西津乡的书记吴七曾被徐铁匠治愈过严重的颈椎病,他知道县政协副主席苏蓝与民间传闻可能会来担任县委书记的牛为关系不一般,想打“提前量”,预先铺设一条接近未来新书记的渠道,于是千方百计将苏蓝“赚”到西津乡“视察”,并特意把徐铁匠接到乡里,以便替苏蓝治病。可他不知道苏蓝与徐铁匠二十年前就结下了深厚情谊。两个人见了面,表现出那种久违的亲密和热络,使吴七大为惊叹。苏蓝和徐铁匠聊着二十年前的许多往事,苏问徐家唯一的孙女红姑的现状,徐铁匠叹息着说:“她娘托人来接过,她不肯去;我要她出去打工,她也不去,就是死要跟我一起过。你说,守着我这个老柴蔸会有什么出息呢?”徐铁匠的话,充满对孙女红姑的疼爱与怜惜,他随口用的一个方言词“老柴蔸”,精准地传递了面对多年好友,内心长年郁积却从没有充分倾诉表达的情绪。

《西津湖记》中,作者两次使用过“伤风带发痨病”这个词。这句当地土话,意思略近于阿光引用的“蝴蝶效应”,但它更符合当地习惯,易为百姓理解和接受,因此,这类方言土语,毫无疑问有着更契合民情更加生动的美学价值。





“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这是法国伟大的雕塑家罗丹的名言。即便寻常景物,其中必有美的因子,能被具有艺术气质的人所发掘。

黄大明在创造《西津湖记》中的各色人物时,对于具有正能量的人,总是尽力展示他们优秀、善良、阳光的一面,如阿光和徐铁匠等。当然,这些人身上的缺点和不足,他也不会去特意掩饰。转型时期的社会,利益变迁、观念碰撞、情理失调……导致了相当程度的社会失序,人性中不良的一面沉渣泛起,阴暗的甚至肮脏的现象随时在人际交往中发生。黄大明描写人性,并不回避人性中的负面因素,而是坦然面对并自然展现,使描写对象的形象丰满和完整,也使读者能够窥见生活中的现实和现实中的自我。

书里面有几个人物刻画得相当到位,不虚美,不隐恶,其言谈举止,核之生活于我们身边的某人,几无差异。

如西津乡的老公安员秦谷福,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生活经历丰富,对农民的性格、需求、思想和欲望了如指掌,内心也抱有对他们的同情。秦谷福自小读书,就显露出聪明,直至高中,他的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茅。恢复高考后,他考了全县第一名,因只是家境贫困,最终不得不放弃高考,提前就业。“西城有一位会看相的妇人,说他(长相)和朱元璋十分相像,也许是朱元璋投胎再世”。乡里走马灯般更换的书记和乡长,秦谷福心中自有估价,他明知这些人大多有着或深或浅的背景,下到乡里不过是锻炼锻炼,镀金谋资历,内心颇不服气,且不以为然,但他表面却做得恭敬有加,让领导挑不出毛病。他圆滑老到,善于因时制宜逢迎领导,却把握尺度,不显谄媚。对于身份相近的人,又利嘴如刀,常让对方下不来台。秦谷福算得上基层干部中的老油子,干了整整20年,依然不过是个公安员,始终无法突破仕途的天花板。他的向上进步的热情早已熄灭,但内心的良善却并没有被弃置,被忘却,书中好几件事,都证实了这一点。

乡里的司机石炳庚,是原先乡书记的亲戚,书记把他安排到西津乡来给自己开车。这个石炳庚,眼眶里只装得下书记、乡长几位乡领导,其他人一概瞧不上。他还懒惰、自私,做过开运粮车偷贩木头等偷鸡摸狗的事。对于秦谷福,也喜欢作弄和凌犯。一次秦谷福去县城办事,搭石炳庚的车回乡,因中午喝多了啤酒,不一会就被尿憋得不行,想下车“放水”,石炳庚就是不肯停车。等到秦谷福痛苦得求爹爹告奶奶了,石炳庚才把车停下。秦谷福“连滚带爬”下车撒尿之时,石炳庚突踩油门,扬长而去,将老秦孤零零地扔在蚕豆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秦、石二人的“斗法”、“暗战”乡里无人不知,不少人都看不惯石炳庚的目中无人,性情暴戾。有一回,石炳庚将一个名叫旺伢的农民打伤,旺伢为此上访不断。现任书记吴七早对石炳庚不满,让阿光严肃处理。乡领导中有人领会吴七的意思,提出干脆借此机会将石炳庚开除,没想秦谷福却替阿光说情,说石炳庚是下岗工人,老婆不辞而别,人生很受挫折,“如把他打发走,说不定他会干出越轨的事情来”。见秦谷福说得在理,阿光处理此案时,自然从实情和大局出发,说服乡里,采纳了秦的意见。

秦谷福和石炳庚,见面就是冤家,相互冷嘲热讽,从来没有好话。一次,两人跟着阿光一起下村,路上突遇山火,石炳庚陷入火海而不幸丧生。他焦黑僵硬的尸体被山民从悬崖边抬上来时,阿光“单腿跪地,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秦谷福更是声泪俱下。他擂胸顿足地用当地方言追忆往事,发誓赌咒,悲伤哭泣,其情真切浓郁,感动得“一旁打火的山民都跟着抹泪。”

石炳庚在《西津湖记》中,是一个一身臭毛病的典型,但是在他生命的终点,却迸发出一道异彩。那次石炳庚丧生,缘于为节省时间抄近路,在颠簸的山路上,山火突发,车上的人为保安全,躲进一处干打垒的土屋。待火势稍稍退去,石炳庚放心不下停在山脚边的吉普车,于是不顾劝阻,只身朝停车处跑去。就在这时,西风陡起,火势猛增,在狂风裹挟下,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带着强大的呼啸声朝石炳庚下山的方向扑去。石炳庚牺牲了,乡党委书记吴七看到了这个事件的新闻价值:“在危难之际,想到的是他的职责,他是要把汽车放到最安全的地方去呀!”从媒体宣传的要求来看,这是一个好角度,也果然引起了县里的重视。当乡里为石炳庚召开追悼会时,许多素昧平生的人都来了,甚至早已离开石炳庚、离开家乡去外地“赚钱”的妻子梁小岚也来了,并当着乡亲们的面,哭得“天昏地暗”。徐铁匠带着孙女红姑,也来向石炳庚的遗像深深鞠躬……

秦谷福、石炳庚这两个人身上,体现了人性的矛盾、复杂和丰富。从他们那儿,我们看见社会价值观的演化:在貌似坍塌、沦陷的表象下,生活并没有阻绝和掐灭人的内在诗性。






《西津湖记》描绘的从官场到民间的世相百态,时有独到视角,不乏精彩之笔(《西津湖记》中的部分章节,曾被《清明》《海外文摘》等刊载)。依我所见,作者尽管长期受政治和经济活动浸淫,却始终保留着一份书生本色和文人意气。青春年代形成的审美情怀与写作兴趣,伴随了他的一生。他曾写过不少中短篇小说,并集结成册,这部《红蒹葭》系列长篇,他花了十年时间,写出60余万字,其中一部分篇幅作为《西津湖记》正式出版。《西津湖记》的叙述手法、结构和内容是小说化的,但它的内在气韵则是诗化的——故乡的山水以奇丽的风景和丰厚的故事养育了它的子孙,子孙如是回报它:

风前横笛斜吹雨,一帘幽梦,西城暮绪,骤起临风曲……

最后,我想在这里补记一笔的是:《西津湖记》小说所用的插图,均为作者亲手所绘。大明的绘画技能很是了得,他曾绘过与汤显祖和莎士比亚相关的艺术人物图像,并在江西抚州市举办的纪念汤显祖和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活动中进行展览。英国莎士比亚故乡的代表前来参加纪念活动时,对黄大明的作品十分感兴趣,黄大明毅然将展出的全部作品无偿捐赠给莎士比亚故乡——斯特拉特福市,体现了作者的国际主义情怀和境界。

当然,作为一位并非职业作家的作者,在长篇小说创作中还是存在一些短板,小说的承转启合,其过渡与衔接,某些地方用词的精准性……都有着可以改进和提升的空间。对故乡浓烈的爱、充盈的生命激情和丰富的生活阅历,是写作获得成功的基础,而这些于黄大明都不在话下,因此,我相信作者在以后的创作中,会写出更加完美的作品。


(作者:褚兢  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插图作者:黄大明)


2017年2月14日夜,改定于2月18日




编辑:张小莉   高梓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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